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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陆军)西部、西部,用诗歌点燃的幸福――谈梁积林和他的诗歌-

来源:天空文学网   时间: 2021-04-05

 

    认识梁积林先生是近年的事,但他的名字和诗歌一样行走在我的视野里已经好多年了。七月的一天,我们在玉门的一个笔会上见了面。他中等个头,有着西部草原特有的气质与体质:古铜色的肌肤,善饮酒,体健如牦牛,操一口原生态语言,初听像俄语。他的微笑令人着迷?梦蚁勰胶图刀省K??畹氖?枳刺???盼遥?馐侵泄?鞑课??欢喔挥懈鲂缘氖?酥械囊晃弧8?幸馕兜氖撬?敕蛉斯餐??钤谑?竦墓饣分校?一骋善?恋乃绽枥鲜κ遣皇且蛭??置匀说男Χ?呓??璧钐玫摹S幸欢问奔洌?蚁低车囟亮嘶?窒壬?摹独显铝恋母琛贰�《河西大地》、《梁�?值氖?贰�《西圣地》。我�?芰艘淮斡凶诺湫臀鞑糠绺竦氖?枰帐跸蠢瘛W芴宥?裕??窒壬?氖?殉勺约旱姆绺瘢?蘼鄞邮?璧囊庀笊闳 ⒓记傻脑擞茫?故墙峁褂氩季侄寄苷?迥扇氲街泄?河镅允?枰帐醯氖右爸欣雌菲溃?槁燮涞檬Ш投晕鞑恳灾林泄?率?帐醯淖饔谩?lt;/font>

    给诗歌作评往往是一次冒险。在当前这样一个评论失语,特别是诗歌理论缺席的创作氛围中,批评很重要,但却很无奈。一批诗人的成长需要的是有责任心、有眼光的批评者的呵护和批评,而不是鲁迅先生所说的“捧杀或棒杀”。我还是愿意为积林这样优秀的诗人写我自己对其诗歌艺术方面的感受与想法。

    文学史证明,一个有成就且不断向前走的诗人,离不开合格的评论家从理论与批评角度对他(她)的引导。在这里,我必须强调的是谈论诗歌不能远离诗歌文本,所以诗评必须行走在鲜活的诗行里。既然是鲜活的诗句,那就得从诗歌角度来研究探讨诗歌的特点及其发展方向:首先是诗歌的文体特点,然后是诗歌的语言特点,再就是诗歌的语法特点。文体是诗歌存在的基础,没一种文学形式对文体像诗歌一样要求这么严格。积林的诗歌作品文体感很强。写到这些,我的记忆里飞翔起了多年以前的一件事:1997年的时候,我特别喜欢诗歌研究,并报考了西南师大新诗研究所吕进教授的硕士研究生,让我兴奋的是满分100分的诗论写作,我竟然得了99分。后来,由于各种原因没能去成,这里边也有当时从西南师大走出来,在西北师大任教的胡兆明老师的因素。后来听说他去了南方,愿他过得好。现在想来,吕进教授所倡导的新体学对新诗而言是多么的重要,他为新诗理论的发展起了汗马功劳。诗歌的受众相对而言是比较狭窄的,她对欣赏她的人有一个最低“学历”要求,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得到诗意的浸润,就像不是所有的虔诚都能得到佛光的照耀一样。

    积林的诗从《老月亮的歌》开始到《西圣地》,是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有明显的阶梯感,诗歌里流淌着西部草原和荒漠两种文化互相交合的快乐与疼痛,快感和疲惫。是地域培养了积林,又是地域限制了他。因此,要真正认识积林和他的诗,以及对当代汉语诗歌的影响,必需要认识他生活的文化境遇。他本人的经历有点独特:他出生在河西走廊中部一个叫山丹县的小山村里,那个地方曾因给新中国供给优良马匹而出名。高中毕业后,他远走新疆打工挣学费,然后上大学读书。毕业后,他的大部分时光也是在那脑外伤引发的癫痫病可以治好吗里度过的。短暂的高校时光在书本的照耀下,激起了他创作的热情,在校时,他已经是一位校园诗人。草原与荒漠互相交合的地理特征,冬天的阴冷与夏天的酷热,空气的干裂与区域地表的湿润,天气的多变等等,让积林无法用长句子来表达。他无法去顶着风暴从容不迫地描述。这样,很多的突然,很多的意想不到,让他的诗歌只能用局部细腻而总体粗犷的结构方式来表达。在初期作品中他也偿试用长句和宫廷诗人的优雅,但明显泻漏出了表达与现实(内心的文化积淀)相矛盾的不适,这些不适在《河西大地》与《梁积林的诗》里有些变化,在《西圣地》里就很少了。

   《老月亮的歌》是创作的第一级,书名很有趣。月亮的歌本来是一支月光曲,有淡淡的忧伤,总体还是轻盈舒缓的,但若是月亮老了,她唱的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肯定摆脱不了苍桑和炎凉,冷清与寂落。这部作品技术与风格都不稳定,忽左忽右。到了《河西大地》和《梁积林的诗》,那些不稳定的成分慢慢有了根,那块他生活的地方所形成的精神积淀已经在诗中呈现了出来。我想把两部诗集简化为这样几个句子,我们就能看出点门道了:“……这无边的戈壁里/能撑住天的/只有我和我的马……”(《落日石硖口》);“……抽芽是你一生中/最古老的音乐/别人无法听懂的音乐/站在雨丝里/你和这些植物们/一起泛绿”(《等待雨季》);“一块云/像谁遗落在山顶的一件毡衣/……(《黄昏,那个小山村》);“几片雪花/在马鸣的伤口上/撒着盐粒”(《寒风马场》);“……背着褡裢的牧人/跪在一条溪流前/捧起了雪山的影子”(《扁都口》)。这些像钻石一样珍贵的诗句就是西部草原人存在的真实状态。在那里,天空是由“人”和“马”支起来的,人就成了风景,云成了温暖内心的“毡衣”,雪花的到来让马和所有的生灵伤痛无比。无论走到哪里,也走不出“雪山”留在内心的“影子”。换句话说,诗人生于斯长于斯的(草原和荒漠)意识形态决定了诗人处理物象的态度与方法。

    在诗歌阅读中,人们常常会有这样一种偏见,总认为诗人的思想与情感是否真的表达了那个区域的群体意识和愿望呢?骆寒超曾在《论中国新诗八十年来诗思路子的拓展与调控》中就谈到这个问题:优秀的个我诗歌总是以或隐或显的方式存在于群体大背景中,并体现着群体意识。也就是说积林的诗歌代表着更广大西部的精神存在现实。因此,我们会看到很多让人留恋忘返的画面:落日下的草原;在草原上不知疲倦与风雪为伴餐风露宿的牧民;在山村里的羊肠小道上来回奔波的村民;一场大雪之后宁静的早晨;在秋天的怀中搅着奶桶的女人……。这些或悲美、或壮美、或温暖或阴冷的画面,诗人是用关怀、热爱、理解的情怀来书写的,让读者感觉到诗人对他生活的那块土地的热爱。正如艾青所说:“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积林对那块土地不伤感。他的诗句呈现了一块壮观美丽的家园。我第一次读他的诗便产生了到那里生活一段时间的想法。他迷人的速写迷惑了观众,他用诗点燃了西部的幸福。让人们有充足的理由在那里生活下去。这就是一个诗人的伟大,一种精神文化的力量。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积林的诗让那里变得更加美好,让那里的人甘愿生活在那里。这让我想起了安徒生与他的祖国丹麦的关系。丹麦养育了安徒生,但安徒生让丹麦更加有信心、有力量、更迷人。那么鲁迅之与绍兴,茅盾之与乌镇……都是这个道理潍坊羊羔疯专科医院在哪里。所以一个时代的艺术家是这个时代的精神承传者和发展者,他会让这个民族生活得异常自信和富有生命力。

    当梁积林先生的创作之旅来到《西圣地》的时候,旅途把他折磨得更加成熟,风格趋于稳定。《西圣地》把他在前两部作品中没有完成的部分,表达和结构得更加丰满和精致:“红红的夕阳,是白天印在大地契约上的/一个指纹。转手/交给了黄昏……”(《到黄昏》);“……一对斜飞的黑鸟,落在断垣上/是谁,暗地里,给我,扔过来的/两块打火石”(《平羌口》);“……我的内心里有那么多的白昼,被黑夜/扛来扛去”(《侧过身子》);“……两只乌鸦,一双黑棉鞋/被天空穿着”(《斜影》);“……落日。落日。落日。不是一炷灸人的藏香/就是一头黑云野牛倒垂的阴囊”(《青海湖落日》);“天空很高/羊在吃草/……”(《一瞬间》)……。这些在暗夜中透出来的亮光,让我们看到了积林热情沸腾的内心世界,他是那样的热爱那块地方。如果说前三部诗集在不断向精神的草原深处挺进并在探寻的话,那么《西圣地》明显是到达到某一块水草丰茂的地方。在这里,积林开始更多地思考了,这是个可喜的进步。好多诗人没有突破自己,就是因为没有现代性思考,只是沉迷于自己现实的生活现状,不去用超脱的思维去给现状寻找出路。这是不幸的。当我们面对艰辛的时候,要寻找一种走出这艰辛恶魔的路径,这才是我们所有艺术家的职责。诗人不仅仅是一个时代的“良心”或“代言人”,他更是预言家。这些至高的要求在《西圣地》里就有了,比如《左侧和右侧》中,他说:“世人啊/我再没有什么可以赠予/只有那夕阳的铜壶/我提着/添亮/你们身体里的灯”我希望这些指向高远的诗句能给积林自己一个启示。

    从技术上来说,他用词的色彩和精中度有了很大的提升,没有杂质,很干净。试看“天空很高/羊在吃草”多有张力,多精美!同时,他还巧妙地使用了标点,特别是句号、省略号与破折号。你看“红红的夕阳,是白天印在大地契约上的/一个指纹。转手/交给了黄昏”(《到黄昏》);“落日。落日。落日。不是一炷灸人的藏香/就是一头黑云野牛倒垂的阴囊”(《青海湖落日》);“沙埋着沙,再埋/几朵兰花花……似乎/月氏人微弱的喘息”(《黑水国遗址》);“这是马场草地/坐坐吧――//看西大河水库,阳光在波澜上,像/一只小豹子”(《雨停了好一阵子》;“坐坐――//这是初秋的一个下午”(《嘉峪关下》)。从这些标点的使用,我们可以看到,积林已经学会了用有限表达无限了,这是需要功夫的,需要谙熟对汉语言文字的理解和使用的。这在他前三个本子里面是很少的。

    这就是梁积林先生创作旅程从《老月亮的歌》走到《西圣地》的基本脉络和行程。同时,也是我从诗哲学的高度对诗人生存环境、诗人内心、诗歌文本等方面所做的一个评述。下面我将从诗歌呈现出的外部:语言、结构到表意做个解析。
 
    首先,梁积林先生很好地继承了中国传统诗词的优秀部分,从《诗经》到唐诗,特别是宋词、元曲。我想这是其诗为广大读者所喜欢的重要原因,也是能够进入中国诗坛并有一席之地的原因。当然他的诗不是从形式上来沿袭的,而是注重营造气氛,构建意境西安哪些医院能治癫痫和节奏。比如《焉支歌》就是对《诗经?国风》发展的典型的例证:“麻黄,麻黄/匈奴的衣裳//大黄,大黄。匈奴折断的箭头/挖出土来/能治伤”。这种节奏多像《诗经?魏风?葛屦》中的“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掺掺女手,可以缝裳。要之�Q之,好人服之。”《扁都口》是对宋词承传的典型例子:“我是从俄博草原过来的/这是八月。扁都口,祁连山的一谷口/岩壁上雕着石佛,沟道里走着山羊群/……”,我们再来看宋词中晏几道的《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从这里可以见出诗词发展到当代,除了外在字词的变化外,内在的韵律和节奏竟然依旧是那么迷人。而对元曲的学习和承传更是随处可见,读积林先生的诗,你会发现,他的诗绝大部分是一幅民俗或民生图,而且是速写式的,或者说是由点组成的而非线条。熟悉元曲的人也还记得马致远的那首《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可谓“秋思之祖”!青山遮不住悲秋。秋,易使人悲叹,伤心泪涟涟;秋士悲,秋女怨,九曲回肠的碎心曲,让人揪心啊!积林诗歌在意象的摄取上很好地继承元曲中的速写法,但他的格调就高多了,尽管他的笔下也是秋天、秋风、秋色、秋雨……。积林却不悲伤,只有宁静,丰富的宁静。

    所以我希望我们的诗人、诗作者要从传统吸取营养,那是作诗的根本,多借鉴外来文化的技巧与方法。特别是生活在西部的诗人,我们的故土就是一首气势磅礴如“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大诗,如果你想读懂别人,你先得读懂自己呀。当你熟读自己生活的那块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山山水水,春夏秋冬的时候,你已经是一位诗人了。积林诗歌的艺术魅力事实上是传统诗歌的魅力,是西部精神的魅力。

    其次,积林诗歌的意象富有创意,独特;注重将生活细节入诗,具有浓厚的地方特色,乡土味十足(有时适当地借用民歌“花儿”的节奏与调子,使诗更具地域特色);诗意中有苍凉、阴冷的关切。读完积林先生的四部诗集时,那些“夕阳、黄昏、秃山口、草滩、沙漠、老树、骆驼、牧民、马、牦牛、羔羊、狗、鹰、乌鸦、秋风、秋雨、风雪……”在我的大脑中以画面的形式一张一张地行走着,并透着一股寒气,一股阴冷,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带着草地与暮色、沙漠与风雪、猎鹰与马粪的冷。这是艰涩生活带给积林潜意识中无法挥去的伤痛,正是这些痛让他的诗走得更远,显得更真切感人。面对我们的生活时,对未来充满信心,这是做一个优秀诗人的品格。他就像引领一支在困境中前行的部队,需要的是鼓舞和士气。好多诗人在崭露头角的时候,沉溺在了前进的道路上。我想积林先生是一位积极进取、不断前行的诗人,他会将西部带在身后,将困苦作为动力,走在祖国新诗人的前列的。

    再次,积林先生在意境的营造上以新颖的意象唤醒艺术的惊奇。诗人的使命,不只是自顾自地孤芳自赏,很大意义上在于唤起艺术的惊奇,唤醒人们“存在的遗忘”(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现代诗更加重视所谓的“意味”或韵味,正如英国诗人华兹华斯所说:“每个诗人都必须创造出他所喜欢的趣味。”梁积林诗歌的走向,更多地注重暗示一种艺术与生活之间的诗意联系,展示自然的原初性和直接性,癫痫江西哪家医院治的好用一系列独特、尖锐的意象与感觉,唤醒人们对俗常事物内在诗意的理解,把精神层面的、理性的东西通过意象进行“转换”的诗化。他在诗中善用比喻,尤其是他自己发现的比喻,使他的诗更富形象,更生动。正如著名诗人雷霆前辈所说“他常常将两个意象叠加在一起,并将其中的一些部分,尤其是动词加以置换,使两者完全融合在一起。”有时将无形的东西当有形的物来处理,比如在写无形的晚风时,他说:“有一头牛/把晚风压在身子下睡觉”。这一点在前期作品中很明显,但过度的使用给他的诗歌带来了不良的后果,让诗歌的行走显得有点累。在《西圣地》里有了一些改变。

    就总体而言,积林先生的诗歌创作已经进入了形成自己独特风格的成熟期,对现代汉语诗歌的发展提供了试验性的文本意义。这我在文章的前部已经有所阐述,这里再做一归纳总结:一是直面生存环境(西部的悲壮与苍茫,艰难与困惑,原始落后与真率纯朴),并乐观地歌唱她,让幸福像马莲花一样开在人们的心中。这在西部诗人中还不多见。二是坚持自己的西部写作,让西部再现壮美、苍美和悲美。三是短而精。诗小为佳,羊大为美。在好多人的心目中,大西部是要用大篇章来表达的。积林的写作实践说明短制佳构也能以小见大,而且效果也不差。四是诗人的诗生活状态是产生好诗的主要原因。在诗歌不景气的今天,好多人抱怨社会在政治方面对诗人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我觉得这些抱怨让我们又回到了“五四运动”时期的文学创作中去了。真正的文学自由是文学的主体地位,是靠作家们自己来确立社会地位的,我们为什么要等待政治对文学发号施令并得到支持呢?那不是“遵命文学”又来了?!诗人就是诗人,作家就是作家。现在,有很大一部分诗人作家们,在创作有成就的同时还要得到政治地位。我怀疑他们当初进入文坛时的动机了。梁积林先生从里到外就是一个诗人,他走的是从文学的视角来看待自己的处境,而且以此为宗教了。我很敬重这样的诗人。我和他并不是很熟,我是以一个读者和评论者的身份这样说的。他曾说:“诗不会给诗人带来物质上的财富,无论命运怎样来安排一个诗人的生活,他都应该永远站在人类心灵的高处。”我觉得这话是从他内心深处走来的,掷地有声。

    积林先生的诗歌点燃了西部的幸福之火,让人们生活得更加从容不迫与安定团结。我想,如果积林先生能在一首诗的整体构建上更多一些谋篇的完整性,视角转换的脚步放缓一些,读者的阅读一定能够走向一条更为宽阔的道路;如果再多考虑些地域生存的精神背景,积林的诗定会更深厚稳健,与西部的过去连接得更紧密,更亲切,呈现出的内容将更丰满与宽广。

    祝愿梁积林先生背负着西部诗歌的希望继续前行!渐行渐远,成为点燃西部诗歌精神的火种,成为中国当代汉语言诗歌中一面彰显西部特色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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